第八章 星耀天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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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太过靠近,那张老脸有些模糊,倒是那大张的嘴中龇出的两颗大板牙,清晰可见。
在前世经历多次血战所养成的,面对危机时的本能反应作用下,何杨的腰腹骤然收缩,状如弓弦般弹射。
将全身之力汇聚于右手上,猛然一拳冲出,其势疾如闪电,“砰”的一声,正中那张模糊的老脸眉眼之间。
一道雄浑至极的能量反弹袭来,转瞬间由何杨手臂而入,其力不可阻挡,直奔下腹而去,大有将丹田一举击破之势!
心中一突,何杨情知不妙,双眸中射出冷冽刀光。
神识之力运转间,调动灵力强势反击,直逼那侵入自己肉身的巨大能量。
纵使敌强我弱,便因惊慌失措而放弃抵抗,绝非何杨行事风格,前世自己这头孤狼,一代兵中之王可不是白叫的。
对手太过强大,何杨不敢有丝毫保留,已竭尽全力抵挡。
两道能量瞬时碰撞在一起,相较之下,那侵入的灵力比何杨体内的强大得太多,其肉身因受到强烈的冲击鼓荡而起。
溃散的灵力自窍穴透体向外激射,何杨右侧的衣袍顿时在“哧喇”声响中碎裂,四下飘散!
胸腔内如遭锤击,何杨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。
情势越发危急,只消再过片刻,何杨的肉身便将被那道强悍得不像话的灵力撑爆。
纵然死在顷刻,抵抗徒劳无功,何杨也绝无放弃之念,正咬牙苦撑之际,那道强悍至极的能量却突然消退无踪。
口中发出一声闷哼,何杨站立不稳,“噔噔噔”向后退出数步。
心中暗自吃惊之余又大惑不解:“此人武道修为如此高绝,自己完全不是对手,怎会这般轻易便一拳正中其面门?” 这可真是奇哉怪事。
定睛看去,见当面之人正是那位看似仙风道骨、白须白发的藏书阁守门老者。
世事变化就是这般奇妙,此刻那老者却是捂住左眼,龇出两颗大板牙,仙风道骨之态荡然无存,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。
何杨何等聪慧,以当下这等情形,已猜到那老者并无恶意,否则绝不会仅仅让自己吐出一口鲜血便半道收回灵力。
想来定是其眼眶处意外被自己打中,一怒之下让自己吃些苦头,泄一泄心中怒气而已。
见那猥琐老者捂着左眼龇出龅牙,用剩下的一支右眼瞪着自己,何杨遂收敛气息,端正身形,拱手施礼道:“小子何杨,见过前辈!
一时不察之下,出手误伤,还望前辈恕小子不敬之罪。”
老者暗暗自责,自己横行天武大陆多年,不想今日在连番震撼之下,竟然被一淬骨境武道修为的黄口小儿迎面击中眉眼。
实在不该疏忽大意至斯,此事如若传扬出去,本老祖还有何面目见人?
只怕立时便要沦为自己那些损友茶余谈资,贻笑千百年!
立于天武大陆巅峰,武道修为达神魂境界之人,竟被如此蝼蚁小儿一拳便打了个乌青眼,心中的愤愤之情着实难以平息。
正值懊恼之际,再听得那蝼蚁小儿口中竟然吐出“误伤”二字,立时勃然大怒,险些双脚跳起!
指着何杨,老者的右手颤抖不停,龇出的两颗大龅牙中竟然喷出唾沫星子来:“误伤!?就凭你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妄言误伤本老祖?
哼哼!不知自己几斤几两!若非本老祖适时收回灵力,只怕你小子早已尸骨无存!”
此时老者捂着乌青眼的左手业已放下,见其左眼框处如熊猫般泛起青淤色,何杨险些嗤笑出声。
老者观见何杨神情,又欲大怒,何杨察言观色,不等老者发作,顿时将笑意收起,正色抱拳,俯身恭敬一辑道:“何杨拜见老祖!
今日老祖能与小子玩耍嬉闹,实乃小子之幸。
老祖高风亮节,不息屈尊指点,为小子及世人所景仰!”
闻听老者自称老祖,何杨心下猜测,此人定是如同前世看过的《天龙八部》中扫地僧般的存在。
看似在这藏书阁中养老赋闲,实则为地灵城暗中守护力量,不到生死存亡关头,轻易不会出手。
对于这样的前辈高人,何杨一向心中敬重,故而俯身行礼,尊称一声老祖理所当然。
加之何杨将在武道如此非凡的人物打了个乌青眼,此刻放低姿态,恭敬吹捧一番,乖巧玲珑,想必能令老者怒气发作不得,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。
见何杨如此做派,老者面色稍霁,拂袖道:“你小子!罢了,难道老祖还能与你这黄口小儿计较不成?”
何杨躬身再施一礼道:“多谢老祖!”
老者双唇紧闭,将那两颗大龅牙收回。
神色一正,挺胸收腹,那种仙风道骨之韵再度出现:“小子,本老祖方才与你试手,可见你武道之心坚韧,加之天赋尚可,日后勤加修炼,不可懈怠。
观你天人合一、武道感悟之时,将一身武道气息全然收敛。若非当面,本老祖亦不可探查,日后须得善加利用。
若能籍此潜出城去猎杀凶兽,则大有可为。
武道之路,一味闭门修行绝不可取。纵使修为再高,也不过无根浮萍罢了。
唯有以血战磨砺,方能不离武修之本!
不过在此之前,你小子须得提升武道修为境界,不至归真境,不可外出,否则必死无疑。”
前世的何杨正是在一次次血战中逐渐成长,闻言自然深以为然,老者所虑正合何杨所想。
不知何杨在血与火中的成长之路,故老者有此一说。
何杨感念老者好意,却也不加辩说,随即肃色躬身,一字一顿道:“老祖所言,小子何杨谨记于心,多谢老祖!”
见何杨有如此武道天赋,仍是心性沉稳、不骄不躁,老者不由点头道:“小子,去吧!可尝试打开藏书阁三层。
这藏书阁三层已有数百年无人可入,或许今日便是重见天日之时。
若能将之开启,必有所得,此后壮我人族雄威!”
何杨正待发问,却见那老者已转身离去,看上去步履平常,背影却略显萧瑟,遂不再出生,朝老者背影深深一辑。
何杨善识人,在其心中,老者为守护人族穷尽一生,经历血战不知凡几,可敬!
虽搏命拼杀,但却无力改变人族危局,其彷徨落寞之情可想而知,可叹!
方要起身欲寻藏书阁三层而去,耳中传来老者凝音成线之声:“小子,本老祖在之事不可告知他人。”
何杨一愣,心想这都什么毛病,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,当面不说,非得要转身离开后再来,那杨家老祖杨辉也是如此。
这大概就是高人做派,待本少日后修炼有成,也来这般效仿一二。
何杨原想,藏书阁第二层的藏书不过这般货色,所谓第三层又能强到哪里去?
先前深刻体验了一番玄级中品步法武技的威力后,其轻视之心早已收起。
此刻又见老者如此郑重,对那传说中的第三层,何杨心中重新燃起了期待之情。
既是寻找可遇不可求的机缘,索性将严谨之心收起,何杨在这藏书阁中四处溜达,显得颇为轻松自在。
左敲敲右碰碰,这边摸摸哪里有机关,那边看看何处有暗门,甚至是蹦蹦跳跳触摸屋顶,又以《星痕步法》围着藏书阁二层足足转了数圈,却始终不曾发现哪里能去藏书阁第三层。
何杨一时气结,这是哪个混~球设置的机关阵法?
既有第三层,为何不在此堂堂正正开个大门,非得故弄玄虚,耍得人团团乱转。
收敛起嬉笑之态,何杨开始认真思索,这藏书阁既有数百年无人可开启,想来不会如此简单,或许要通过某种测试或考验方能进入。
但究竟该何处着手呢?
藏书阁、藏书阁,既是藏书阁,便应当与藏书有关,是要会读、会写、还是会背?
四下并未看见半个文字提示,更不曾发现暗门通道。
该不会是要将第二层藏书尽数掌握才能开启第三层吧?
等等,何杨想起方才玩性正浓,转着圈修炼《星痕步法》时多次经过一小块空地,约莫有一丈方圆。
藏书阁地方不大,不用来放书,留块空地作何用途?
如此想来颇为蹊跷,若说和进入第三层有关,只能是这一块空地了。
不管如何,姑且先试试再说。
《星痕步法》催动,藏书阁书架通道之间出现一道道淡淡残影,如同星辉流光闪过,何杨的身形在那块空地旁停住。
这次不再嬉闹,何杨将神识之力铺展而出,仔细查探这一丈方圆内每一寸细微之处。
片刻后,何杨发现在这一丈之地中心,有两块淡淡图案,竟为一星一月!
心下一动,看来果真如此。
这两道淡淡的图案夹杂在其他繁复的图纹之中,以肉眼观看极难发现,若非用神识之力探查,势必要耗费上许多时间。
然而该当如何应用这两块图案?
细细查看、沉心琢磨,继而何杨发现那星辰图案上密布着许多点、线,这些点线竟是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。
由北方开始,那些点线竟然与何杨所修玄级中品武技《星痕步法》的运行轨迹如出一辙!
多方尝试后,何杨以神识之力进入正北方方向上第一道圆点。
眼前突然一闪,身旁景物飞速掠过,未及探明情况,一道光点便朝自己袭来,这光点无声无息,却势如电闪。
初入不明之地,何杨自然不会放下戒备之心。
巨大的威胁之感直刺神魂灵体,何杨下意识施展《星痕步法》,这是迄今为之自己所能掌握的最高武技。
身形快速闪动间,那光点贴身而过,带起的阴冷寒风令何杨汗毛竖直。
方才险险避过,第二道光点出现,其速度竟是愈快,何杨以神识之力及入微之境探查,《星痕步法》施展不停,此次闪避更显得轻松自如。
第一道光点并未消失,划出一道弧形轨迹从身后再度袭来,何杨的神识之力早已将其捕捉,欲要闪躲时却有第三道光点直奔当面而来。
何杨半转身横跨一步,带起道道残影,转瞬间已闪至数十步之外,将两个光点远远抛在身后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越来越多光点对着袭击不停,大有布满整个房间之势。
光点不断增多,何杨从初时从容躲闪,逐渐到难以应对。
到后来那些光点竟然排成阵型,密布于房间之内,对何杨进行全方位封堵!
光点列型一出,几无攻击死角,何杨闪躲的身形渐显狼狈,却仍不失沉着冷静。
既是阵型,总有破解之法,自己已尽阅藏书阁第一二层之书,其中阵法之道不在少数,岂能不加以应用?
思忖间,稍有失神,一道光点穿透何杨右侧下摆衣衫,击出一个如小指般粗细的破洞,其势之锋锐,令何杨心中泛起一阵寒意。
绝不可大意!
何杨暗暗警醒自己。
神魂灵体迅速调用阵道记忆,先查清此为何阵,再思破解之法,在此之前专注闪躲,先保全自己再论其他。
何杨的神识之力不敢再作保留,在无数道光点形成的阵型逼迫下,竟然无意间分化为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柔丝,附着于每道光点之上!
光点阵型运行及攻击轨迹经由神识之力丝线反馈至神魂灵体中,无丝毫迟滞之感,何杨的闪躲再度变得轻松自如。
神识之力及入微之境反馈中,那不断袭击的光点不再增加,何杨更显从容不迫。
应用《星痕步法》游走间,一直凝神察看的何杨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。
光点阵列之中一些光点以固有轨迹运行着,与《星痕步法》的运行轨迹系出同源,只是比何杨先前修炼的不知高明了多少。
这些如《星痕步法》武技运行轨迹的光点不似何杨所学武技中那般落足点僵化呆板,更加灵巧善变,却也不离其宗。
这定然也是《星痕步法》,但又如此的高深,堪称精妙绝伦。
凝神在其运行轨迹上,何杨的心率随呼吸渐渐减缓,直至微不可察。
玄而又玄的奇妙感觉每每在此关键时刻令自己受益无穷,何杨身心空明,武道顿悟之境再现!
身形变幻不停,从略显笨拙到信手拈来,似星耀闪烁,何杨漫步穿梭在那几乎密不见隙的光点之中,如同星空下与萤火虫一同玩耍的稚童,内心的欢愉之情无以言表。
何杨产生了一种自信满满的感觉——纵使再密集的阵型,对自己也再无一丝威胁。
斗转星移,何杨沉浸在武道顿悟之境中无限领会这远超玄级武技的《星痕步法》。
这步法必是神阶武技无疑!
良久,武道顿悟之境褪去,何杨悠然醒转,密布光点的小房间全然消失不见。
自己神识已进入一片带着沉重压力的空旷无垠之地。
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浩瀚天空,星辰如织。
此时的何杨正站立在一颗小小的星辰之上,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坚硬土地。
举目环顾,在如此一片浩瀚星空中,众星辰显得极为渺小。
虽然多如恒河之沙,但每一颗星辰却是星光暗淡。
那多如牛毛的昏暗星辰中间围绕着一轮圆月,若有若无地发出微弱光线。
莫说月华如水、群星闪耀,全然是无半颗星辰闪动之象,似乎已快要失去生命力,只剩下苟延残喘而已。
休提如何美轮美奂,反给人传递出一种沉重压抑、失落悲凉之感,仿佛那数之不尽的星辰都有自己的意识,在漫长岁月里诉说无尽的沧桑。
不知不觉间,何杨被这片瀚航星空所感染,被每一颗星辰所触动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自体内蔓延而出。
何杨沉浸其中,难以自拔。
一声沉重但带着欣慰的长叹直入何杨神魂灵体:“近千年之久,我人族终于有人来了!”
何杨惊醒,其悲伤情绪仍在不住蔓延,不仅心中一凛,迅速收敛心神,暗道:“这是怎么了?前世经受过的那些系统、严酷的心理训练,使自己无论遭遇任何事都能保持平稳冷静,临机作出最准确的判断和处置,为何此时情绪竟会难以自控?”
动不动就伤春悲秋,对置身于天武大陆如此严酷生存环境中的自己来说绝非好事,这会让自己在面对危机时难以作出准确、合理的判断,何杨深知这一节的危害。
站立在原地调整呼吸,何杨的心绪渐趋平静。
循声看去,四周空旷死寂,并未发现出声之人。
当下情况不明,既来到他人之地,自己总要遵循礼仪之道,况且方才发声之人并未流露出丝毫敌意,亦无任何攻击行为,何杨遂抱拳朗声道:“小子何杨,误入贵地,如有冒犯之处,还请望前辈见谅!
敢问前辈方才所言何意?”
等待良久,为见有人作答,何杨再度发问道:“前辈何人,还请现身相见!”
这次虚空中再度传来更显厚重的声音,却仍是是飘渺不定,直入何杨神魂灵体内:“你乃天定之人,天武大陆遭逢大劫,封闭已久,是时候开启了!”
何杨凛然,暗道:此人是何等修为,其神魂灵体强度竟然恐怖如斯,休说杨家老祖杨辉,就连那藏书阁中的老者也难望其项背。
所说之话犹如前世的神棍,令人难以理解。
什么天定之人,说来可笑,自己不过是稀里糊涂倒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地雷之下,乱入此地的一个倒霉蛋而已。
那虚空中发声之人似乎能穿过神魂灵体,看透何杨心中所想:“万事皆有定数,有其因必有其果,小辈不必妄加猜想,时候到来你自会明白。”
纵有疑惑,何杨也不追问,显得安之若素,静立那星辰之上等候,未曾移动半步。
少顷,那声音再度传来:“我等一众兄弟本是天武大陆武修,武道修为晋升至真神境后飞升上界,并未在上界修炼多少时日。
逢天武大陆遭遇外星域强敌入侵,为保我等一众兄弟血脉之根本,自发汇聚在天武大陆外星空与入侵之敌作战。
本欲拒敌于星空,不使天武大陆本体受创,奈何敌人太过强大,凶兽又是众多,在难保两全之下只得放任众多低等凶兽侵入大陆,集中全力阻止外星域武修及高等凶兽。”
叹了口气,似乎在对何杨讲述中陷入对当年血战的回忆。
沉默半晌后,那声音愈发悲伤:“我众兄弟虽已不计生死,拼尽全力,然而敌强我弱之下,众兄弟接连陨落,渐渐不能阻挡入侵之敌。
若是就此退去,以凶兽之血腥残暴,我天武大陆将无人存活。
敌虽强,且势众,但神魂灵体却大不如我等人族武修。
眼见事已不可为,最后时刻,谢神君率我等燃烧神魂神魂,布下此封天星辰大阵,以生命为代价,将高阶强敌尽数封锁于内,以神识之力发动惨烈大战,终将强敌尽灭于此阵中。
此战虽胜,但我等神识之力耗竭,神魂灵体即将燃烧殆尽。为不使他敌发现天武大陆,再度招致灾祸,我出自天武大陆一众真神境以上武修,全数在陨落前以神魂灵体化作星辰,遮蔽封印天武大陆。
此举虽能暂保我天武大陆无虞,然则有利亦有其弊。
星辰大阵封天锁地,天道感悟被大部阻断,天地灵气亦是大不如前,已有万余年未曾有人族武修晋入真神境界,使我天武大陆愈发积弱!”
何杨肃立不言,内心却是敬佩不已。
对真神境界的高阶武修而言,天武大陆众生修为微末,恰似蝼蚁,然众多高祖祖辈并未坐视其覆灭。
纵使敌强我弱、力量悬殊,一众出自天武大陆并对家乡深怀眷念之情的高阶武修亦是豪气干云、铁血无畏。
这是一群为保祖地不损,为后辈血脉延续不断,燃尽生命、慷慨赴死的前辈英烈!
难怪进入此地后,众星辰尽皆暗淡无光,沧桑悲凉之意直入神魂灵体。
如此英雄、盖世豪杰,当为人族后辈所尊崇,受万世之景仰。
武道世界与前世一样,强大自身才是唯一王道,落后就要任人欺凌!
何杨心中沉重如山,任凭哀痛悲凉之意在心中肆意冲撞,却不去收敛,谨此哀悼吧。
沉寂良久,那声音再度悲叹道:“这场惨烈大战开始后,谢神君唯命我一人保住神魂灵体,留待引领后辈。吾苦守此地已万余年之久,万年孤寂啊。
在此阵中神魂灵体无法修炼,吾之神魂能量逐渐减弱。
若我天武大陆再有数百年无人可入此阵,吾之神魂亦将消散于此阵中,追随谢神君与众兄弟而去。”
何杨仰望这一片由众人族英烈神魂灵体组成的死寂“星空”,悲哀情绪仍在肆意漫延,这一次就让自己不加控制,放纵一回!
凝视着那众星辰拱卫的暗淡“月亮”,想必这就是那位“谢神君”神魂灵体所化,何杨抱拳俯身,《星痕步法》施展间,向四周那难以计数的星辰致礼,随即再朝那轮暗月深深一躬,久久不起。
看透何杨神魂灵体所想,虚空中那声音又道:“不错,你所见这轮暗月正是谢神君以其神魂灵体化作阵眼,与一众兄弟护我天武大陆。其神魂虽消亡,但仍有一丝神识之力尚存。
休要小觑这一丝神识之力,对你如今的武道境界而言仍是浩如烟海,无力承受。其中最为贵重之物乃谢神君得自上界武道修行及武技修炼之法,作为传承,留待经过考验进入此阵的天武大陆人族武修。
众多修行之法中唯有一项传承在上界亦是首屈一指的巅峰功法武技,修炼难度极大。以谢神君与众兄弟的武道天赋,虽无人可修至大成境界。但却均能视越级挑战如平常,击杀诸多入侵我天武大陆的强敌。”
何杨初入天武大陆,凭何知行记忆及尽收藏书阁两层藏书,对于武道修行及武技修炼之术已掌握颇多,但尽是品阶低下,对所谓上界武道修行、武技品级更是一无所知。
闻听至此,何杨心中激动,虽不知“神君”究竟是何等境界,但一众真神境之上的武修以其为尊,必定是更加强大的武道修为境界,自己如能得此传承,则武道崛起之路将更加顺畅。
只是不知在自己攀登武道之路巅峰途中,还有没有机会重返前世家乡。
一众高祖前辈甘心为故土天武大陆献出生命之举,触发了何杨的思乡情结,令其感慨。
不理会何杨心中所想,那声音再入何杨神魂灵体:“你能以区区武道微末修为境界进入此大阵,想来悟性必是超然。你且听仔细,将武道感悟以神识之力注入那轮暗月之中,且看你的武道天赋能获得何种品级传承?”
何杨一愣,获取何种品级的传承还要看自己的武道天赋,这一关考验还没完?
微一思忖后何杨了然于胸,在场诸位人族均是修为达到真神境界之上飞升上界的大能,可谓无一不是武道天赋绝佳之人,他们尚且不能将巅峰传承修炼至大成境,自己也不敢自视过高。
心中有些忐忑,但随即坚定,生死亦不惧,武道之路,怎可有一丝犹豫?
何杨从来不缺自信,否则也不会从多如牛毛的普通一兵中脱颖而出,成长为当世一代兵中之神。
还有什么尽管来吧,我何杨一一接着就是。
凝神静气,开始调整呼吸,武道修行功法运转,神魂灵体抛却杂念,逐渐完全松弛下来。
随着呼吸减缓、心率下降,仿佛每个细胞都浸泡在温汤中般,说不出的欢愉,何杨进入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,四周一切细致入微。
催动在光点阵型中获得进阶的《星痕步法》,一步跨至那轮暗月前数步出,神魂灵体内,神识之力外放而出,包裹着何杨的武道修行、武技修练感悟,向那轮暗月倾泻而去。
肉身无垢、神识外放、天人合一、入微之境再现!
那轮暗月之上,泛起一阵涟漪,仿佛慈爱长者敞开怀抱,满怀欣慰之情,将何杨神识之力一一接纳。
一股强大得令人咋舌的力量包裹着何杨的神识之力不断深入,似在审视,又在抚慰。
旋即,位于暗月之外,何杨的神魂灵体缓缓升起,被暗月牵引而去,渐渐没入暗月之中。
何杨只觉犹如历经风霜、挣扎沉浮多年的游子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乡,重新投入渴望已久的母亲怀抱,不觉中放下所有戒备,荡涤那满心尘埃,纵情安享那温暖沁润,令自己的身心更加通明无暇。
此刻,暗月之外,何杨不可得见,封天星辰大阵中满天的死寂星辰无一例外,竟然齐齐发出耀眼光芒!
群星耀世间,那些光芒一闪而没,向着封天星辰大阵中央暗月汇聚而入。
星耀凸现,璀璨而短暂,刹那光辉后,众星辰更加暗淡,几近完全熄灭。
封天星辰大阵中,暗月突然爆发出夺目光芒,那光芒初时不过数丈,转瞬间向四周照耀而去,形成拱月之势的众星辰光芒明灭不定,仿佛在欢呼雀跃。
暗月死寂之态不复,其月芒充斥于封天星辰大阵,转而冲击大阵边缘,直欲破阵而出,似要冲向无垠星空,照亮整个天武大陆。
星空中,漫天繁星闪烁,似在欢唱吟诵,同时发出耀世光芒,迎向那天武之外封天星辰大阵中皓月光华。
无尽星芒转瞬即至,封天星辰大阵裂开一道口子。
这些无尽星芒没入其中,那皓月之华却未冲出大阵,将星芒吸纳后,大阵裂口消失不见。
封天星辰大阵外,藏书阁剧烈颤动,耀世般的气息欲出,那白发白须老者心下一惊,一改龙钟老态,身形急闪中,第二层瞬息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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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一突,何杨情知不妙,双眸中射出冷冽刀光。
神识之力运转间,调动灵力强势反击,直逼那侵入自己肉身的巨大能量。
纵使敌强我弱,便因惊慌失措而放弃抵抗,绝非何杨行事风格,前世自己这头孤狼,一代兵中之王可不是白叫的。
对手太过强大,何杨不敢有丝毫保留,已竭尽全力抵挡。
两道能量瞬时碰撞在一起,相较之下,那侵入的灵力比何杨体内的强大得太多,其肉身因受到强烈的冲击鼓荡而起。
溃散的灵力自窍穴透体向外激射,何杨右侧的衣袍顿时在“哧喇”声响中碎裂,四下飘散!
胸腔内如遭锤击,何杨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。
情势越发危急,只消再过片刻,何杨的肉身便将被那道强悍得不像话的灵力撑爆。
纵然死在顷刻,抵抗徒劳无功,何杨也绝无放弃之念,正咬牙苦撑之际,那道强悍至极的能量却突然消退无踪。
口中发出一声闷哼,何杨站立不稳,“噔噔噔”向后退出数步。
心中暗自吃惊之余又大惑不解:“此人武道修为如此高绝,自己完全不是对手,怎会这般轻易便一拳正中其面门?” 这可真是奇哉怪事。
定睛看去,见当面之人正是那位看似仙风道骨、白须白发的藏书阁守门老者。
世事变化就是这般奇妙,此刻那老者却是捂住左眼,龇出两颗大板牙,仙风道骨之态荡然无存,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。
何杨何等聪慧,以当下这等情形,已猜到那老者并无恶意,否则绝不会仅仅让自己吐出一口鲜血便半道收回灵力。
想来定是其眼眶处意外被自己打中,一怒之下让自己吃些苦头,泄一泄心中怒气而已。
见那猥琐老者捂着左眼龇出龅牙,用剩下的一支右眼瞪着自己,何杨遂收敛气息,端正身形,拱手施礼道:“小子何杨,见过前辈!
一时不察之下,出手误伤,还望前辈恕小子不敬之罪。”
老者暗暗自责,自己横行天武大陆多年,不想今日在连番震撼之下,竟然被一淬骨境武道修为的黄口小儿迎面击中眉眼。
实在不该疏忽大意至斯,此事如若传扬出去,本老祖还有何面目见人?
只怕立时便要沦为自己那些损友茶余谈资,贻笑千百年!
立于天武大陆巅峰,武道修为达神魂境界之人,竟被如此蝼蚁小儿一拳便打了个乌青眼,心中的愤愤之情着实难以平息。
正值懊恼之际,再听得那蝼蚁小儿口中竟然吐出“误伤”二字,立时勃然大怒,险些双脚跳起!
指着何杨,老者的右手颤抖不停,龇出的两颗大龅牙中竟然喷出唾沫星子来:“误伤!?就凭你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妄言误伤本老祖?
哼哼!不知自己几斤几两!若非本老祖适时收回灵力,只怕你小子早已尸骨无存!”
此时老者捂着乌青眼的左手业已放下,见其左眼框处如熊猫般泛起青淤色,何杨险些嗤笑出声。
老者观见何杨神情,又欲大怒,何杨察言观色,不等老者发作,顿时将笑意收起,正色抱拳,俯身恭敬一辑道:“何杨拜见老祖!
今日老祖能与小子玩耍嬉闹,实乃小子之幸。
老祖高风亮节,不息屈尊指点,为小子及世人所景仰!”
闻听老者自称老祖,何杨心下猜测,此人定是如同前世看过的《天龙八部》中扫地僧般的存在。
看似在这藏书阁中养老赋闲,实则为地灵城暗中守护力量,不到生死存亡关头,轻易不会出手。
对于这样的前辈高人,何杨一向心中敬重,故而俯身行礼,尊称一声老祖理所当然。
加之何杨将在武道如此非凡的人物打了个乌青眼,此刻放低姿态,恭敬吹捧一番,乖巧玲珑,想必能令老者怒气发作不得,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。
见何杨如此做派,老者面色稍霁,拂袖道:“你小子!罢了,难道老祖还能与你这黄口小儿计较不成?”
何杨躬身再施一礼道:“多谢老祖!”
老者双唇紧闭,将那两颗大龅牙收回。
神色一正,挺胸收腹,那种仙风道骨之韵再度出现:“小子,本老祖方才与你试手,可见你武道之心坚韧,加之天赋尚可,日后勤加修炼,不可懈怠。
观你天人合一、武道感悟之时,将一身武道气息全然收敛。若非当面,本老祖亦不可探查,日后须得善加利用。
若能籍此潜出城去猎杀凶兽,则大有可为。
武道之路,一味闭门修行绝不可取。纵使修为再高,也不过无根浮萍罢了。
唯有以血战磨砺,方能不离武修之本!
不过在此之前,你小子须得提升武道修为境界,不至归真境,不可外出,否则必死无疑。”
前世的何杨正是在一次次血战中逐渐成长,闻言自然深以为然,老者所虑正合何杨所想。
不知何杨在血与火中的成长之路,故老者有此一说。
何杨感念老者好意,却也不加辩说,随即肃色躬身,一字一顿道:“老祖所言,小子何杨谨记于心,多谢老祖!”
见何杨有如此武道天赋,仍是心性沉稳、不骄不躁,老者不由点头道:“小子,去吧!可尝试打开藏书阁三层。
这藏书阁三层已有数百年无人可入,或许今日便是重见天日之时。
若能将之开启,必有所得,此后壮我人族雄威!”
何杨正待发问,却见那老者已转身离去,看上去步履平常,背影却略显萧瑟,遂不再出生,朝老者背影深深一辑。
何杨善识人,在其心中,老者为守护人族穷尽一生,经历血战不知凡几,可敬!
虽搏命拼杀,但却无力改变人族危局,其彷徨落寞之情可想而知,可叹!
方要起身欲寻藏书阁三层而去,耳中传来老者凝音成线之声:“小子,本老祖在之事不可告知他人。”
何杨一愣,心想这都什么毛病,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,当面不说,非得要转身离开后再来,那杨家老祖杨辉也是如此。
这大概就是高人做派,待本少日后修炼有成,也来这般效仿一二。
何杨原想,藏书阁第二层的藏书不过这般货色,所谓第三层又能强到哪里去?
先前深刻体验了一番玄级中品步法武技的威力后,其轻视之心早已收起。
此刻又见老者如此郑重,对那传说中的第三层,何杨心中重新燃起了期待之情。
既是寻找可遇不可求的机缘,索性将严谨之心收起,何杨在这藏书阁中四处溜达,显得颇为轻松自在。
左敲敲右碰碰,这边摸摸哪里有机关,那边看看何处有暗门,甚至是蹦蹦跳跳触摸屋顶,又以《星痕步法》围着藏书阁二层足足转了数圈,却始终不曾发现哪里能去藏书阁第三层。
何杨一时气结,这是哪个混~球设置的机关阵法?
既有第三层,为何不在此堂堂正正开个大门,非得故弄玄虚,耍得人团团乱转。
收敛起嬉笑之态,何杨开始认真思索,这藏书阁既有数百年无人可开启,想来不会如此简单,或许要通过某种测试或考验方能进入。
但究竟该何处着手呢?
藏书阁、藏书阁,既是藏书阁,便应当与藏书有关,是要会读、会写、还是会背?
四下并未看见半个文字提示,更不曾发现暗门通道。
该不会是要将第二层藏书尽数掌握才能开启第三层吧?
等等,何杨想起方才玩性正浓,转着圈修炼《星痕步法》时多次经过一小块空地,约莫有一丈方圆。
藏书阁地方不大,不用来放书,留块空地作何用途?
如此想来颇为蹊跷,若说和进入第三层有关,只能是这一块空地了。
不管如何,姑且先试试再说。
《星痕步法》催动,藏书阁书架通道之间出现一道道淡淡残影,如同星辉流光闪过,何杨的身形在那块空地旁停住。
这次不再嬉闹,何杨将神识之力铺展而出,仔细查探这一丈方圆内每一寸细微之处。
片刻后,何杨发现在这一丈之地中心,有两块淡淡图案,竟为一星一月!
心下一动,看来果真如此。
这两道淡淡的图案夹杂在其他繁复的图纹之中,以肉眼观看极难发现,若非用神识之力探查,势必要耗费上许多时间。
然而该当如何应用这两块图案?
细细查看、沉心琢磨,继而何杨发现那星辰图案上密布着许多点、线,这些点线竟是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。
由北方开始,那些点线竟然与何杨所修玄级中品武技《星痕步法》的运行轨迹如出一辙!
多方尝试后,何杨以神识之力进入正北方方向上第一道圆点。
眼前突然一闪,身旁景物飞速掠过,未及探明情况,一道光点便朝自己袭来,这光点无声无息,却势如电闪。
初入不明之地,何杨自然不会放下戒备之心。
巨大的威胁之感直刺神魂灵体,何杨下意识施展《星痕步法》,这是迄今为之自己所能掌握的最高武技。
身形快速闪动间,那光点贴身而过,带起的阴冷寒风令何杨汗毛竖直。
方才险险避过,第二道光点出现,其速度竟是愈快,何杨以神识之力及入微之境探查,《星痕步法》施展不停,此次闪避更显得轻松自如。
第一道光点并未消失,划出一道弧形轨迹从身后再度袭来,何杨的神识之力早已将其捕捉,欲要闪躲时却有第三道光点直奔当面而来。
何杨半转身横跨一步,带起道道残影,转瞬间已闪至数十步之外,将两个光点远远抛在身后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越来越多光点对着袭击不停,大有布满整个房间之势。
光点不断增多,何杨从初时从容躲闪,逐渐到难以应对。
到后来那些光点竟然排成阵型,密布于房间之内,对何杨进行全方位封堵!
光点列型一出,几无攻击死角,何杨闪躲的身形渐显狼狈,却仍不失沉着冷静。
既是阵型,总有破解之法,自己已尽阅藏书阁第一二层之书,其中阵法之道不在少数,岂能不加以应用?
思忖间,稍有失神,一道光点穿透何杨右侧下摆衣衫,击出一个如小指般粗细的破洞,其势之锋锐,令何杨心中泛起一阵寒意。
绝不可大意!
何杨暗暗警醒自己。
神魂灵体迅速调用阵道记忆,先查清此为何阵,再思破解之法,在此之前专注闪躲,先保全自己再论其他。
何杨的神识之力不敢再作保留,在无数道光点形成的阵型逼迫下,竟然无意间分化为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柔丝,附着于每道光点之上!
光点阵型运行及攻击轨迹经由神识之力丝线反馈至神魂灵体中,无丝毫迟滞之感,何杨的闪躲再度变得轻松自如。
神识之力及入微之境反馈中,那不断袭击的光点不再增加,何杨更显从容不迫。
应用《星痕步法》游走间,一直凝神察看的何杨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。
光点阵列之中一些光点以固有轨迹运行着,与《星痕步法》的运行轨迹系出同源,只是比何杨先前修炼的不知高明了多少。
这些如《星痕步法》武技运行轨迹的光点不似何杨所学武技中那般落足点僵化呆板,更加灵巧善变,却也不离其宗。
这定然也是《星痕步法》,但又如此的高深,堪称精妙绝伦。
凝神在其运行轨迹上,何杨的心率随呼吸渐渐减缓,直至微不可察。
玄而又玄的奇妙感觉每每在此关键时刻令自己受益无穷,何杨身心空明,武道顿悟之境再现!
身形变幻不停,从略显笨拙到信手拈来,似星耀闪烁,何杨漫步穿梭在那几乎密不见隙的光点之中,如同星空下与萤火虫一同玩耍的稚童,内心的欢愉之情无以言表。
何杨产生了一种自信满满的感觉——纵使再密集的阵型,对自己也再无一丝威胁。
斗转星移,何杨沉浸在武道顿悟之境中无限领会这远超玄级武技的《星痕步法》。
这步法必是神阶武技无疑!
良久,武道顿悟之境褪去,何杨悠然醒转,密布光点的小房间全然消失不见。
自己神识已进入一片带着沉重压力的空旷无垠之地。
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浩瀚天空,星辰如织。
此时的何杨正站立在一颗小小的星辰之上,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坚硬土地。
举目环顾,在如此一片浩瀚星空中,众星辰显得极为渺小。
虽然多如恒河之沙,但每一颗星辰却是星光暗淡。
那多如牛毛的昏暗星辰中间围绕着一轮圆月,若有若无地发出微弱光线。
莫说月华如水、群星闪耀,全然是无半颗星辰闪动之象,似乎已快要失去生命力,只剩下苟延残喘而已。
休提如何美轮美奂,反给人传递出一种沉重压抑、失落悲凉之感,仿佛那数之不尽的星辰都有自己的意识,在漫长岁月里诉说无尽的沧桑。
不知不觉间,何杨被这片瀚航星空所感染,被每一颗星辰所触动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自体内蔓延而出。
何杨沉浸其中,难以自拔。
一声沉重但带着欣慰的长叹直入何杨神魂灵体:“近千年之久,我人族终于有人来了!”
何杨惊醒,其悲伤情绪仍在不住蔓延,不仅心中一凛,迅速收敛心神,暗道:“这是怎么了?前世经受过的那些系统、严酷的心理训练,使自己无论遭遇任何事都能保持平稳冷静,临机作出最准确的判断和处置,为何此时情绪竟会难以自控?”
动不动就伤春悲秋,对置身于天武大陆如此严酷生存环境中的自己来说绝非好事,这会让自己在面对危机时难以作出准确、合理的判断,何杨深知这一节的危害。
站立在原地调整呼吸,何杨的心绪渐趋平静。
循声看去,四周空旷死寂,并未发现出声之人。
当下情况不明,既来到他人之地,自己总要遵循礼仪之道,况且方才发声之人并未流露出丝毫敌意,亦无任何攻击行为,何杨遂抱拳朗声道:“小子何杨,误入贵地,如有冒犯之处,还请望前辈见谅!
敢问前辈方才所言何意?”
等待良久,为见有人作答,何杨再度发问道:“前辈何人,还请现身相见!”
这次虚空中再度传来更显厚重的声音,却仍是是飘渺不定,直入何杨神魂灵体内:“你乃天定之人,天武大陆遭逢大劫,封闭已久,是时候开启了!”
何杨凛然,暗道:此人是何等修为,其神魂灵体强度竟然恐怖如斯,休说杨家老祖杨辉,就连那藏书阁中的老者也难望其项背。
所说之话犹如前世的神棍,令人难以理解。
什么天定之人,说来可笑,自己不过是稀里糊涂倒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地雷之下,乱入此地的一个倒霉蛋而已。
那虚空中发声之人似乎能穿过神魂灵体,看透何杨心中所想:“万事皆有定数,有其因必有其果,小辈不必妄加猜想,时候到来你自会明白。”
纵有疑惑,何杨也不追问,显得安之若素,静立那星辰之上等候,未曾移动半步。
少顷,那声音再度传来:“我等一众兄弟本是天武大陆武修,武道修为晋升至真神境后飞升上界,并未在上界修炼多少时日。
逢天武大陆遭遇外星域强敌入侵,为保我等一众兄弟血脉之根本,自发汇聚在天武大陆外星空与入侵之敌作战。
本欲拒敌于星空,不使天武大陆本体受创,奈何敌人太过强大,凶兽又是众多,在难保两全之下只得放任众多低等凶兽侵入大陆,集中全力阻止外星域武修及高等凶兽。”
叹了口气,似乎在对何杨讲述中陷入对当年血战的回忆。
沉默半晌后,那声音愈发悲伤:“我众兄弟虽已不计生死,拼尽全力,然而敌强我弱之下,众兄弟接连陨落,渐渐不能阻挡入侵之敌。
若是就此退去,以凶兽之血腥残暴,我天武大陆将无人存活。
敌虽强,且势众,但神魂灵体却大不如我等人族武修。
眼见事已不可为,最后时刻,谢神君率我等燃烧神魂神魂,布下此封天星辰大阵,以生命为代价,将高阶强敌尽数封锁于内,以神识之力发动惨烈大战,终将强敌尽灭于此阵中。
此战虽胜,但我等神识之力耗竭,神魂灵体即将燃烧殆尽。为不使他敌发现天武大陆,再度招致灾祸,我出自天武大陆一众真神境以上武修,全数在陨落前以神魂灵体化作星辰,遮蔽封印天武大陆。
此举虽能暂保我天武大陆无虞,然则有利亦有其弊。
星辰大阵封天锁地,天道感悟被大部阻断,天地灵气亦是大不如前,已有万余年未曾有人族武修晋入真神境界,使我天武大陆愈发积弱!”
何杨肃立不言,内心却是敬佩不已。
对真神境界的高阶武修而言,天武大陆众生修为微末,恰似蝼蚁,然众多高祖祖辈并未坐视其覆灭。
纵使敌强我弱、力量悬殊,一众出自天武大陆并对家乡深怀眷念之情的高阶武修亦是豪气干云、铁血无畏。
这是一群为保祖地不损,为后辈血脉延续不断,燃尽生命、慷慨赴死的前辈英烈!
难怪进入此地后,众星辰尽皆暗淡无光,沧桑悲凉之意直入神魂灵体。
如此英雄、盖世豪杰,当为人族后辈所尊崇,受万世之景仰。
武道世界与前世一样,强大自身才是唯一王道,落后就要任人欺凌!
何杨心中沉重如山,任凭哀痛悲凉之意在心中肆意冲撞,却不去收敛,谨此哀悼吧。
沉寂良久,那声音再度悲叹道:“这场惨烈大战开始后,谢神君唯命我一人保住神魂灵体,留待引领后辈。吾苦守此地已万余年之久,万年孤寂啊。
在此阵中神魂灵体无法修炼,吾之神魂能量逐渐减弱。
若我天武大陆再有数百年无人可入此阵,吾之神魂亦将消散于此阵中,追随谢神君与众兄弟而去。”
何杨仰望这一片由众人族英烈神魂灵体组成的死寂“星空”,悲哀情绪仍在肆意漫延,这一次就让自己不加控制,放纵一回!
凝视着那众星辰拱卫的暗淡“月亮”,想必这就是那位“谢神君”神魂灵体所化,何杨抱拳俯身,《星痕步法》施展间,向四周那难以计数的星辰致礼,随即再朝那轮暗月深深一躬,久久不起。
看透何杨神魂灵体所想,虚空中那声音又道:“不错,你所见这轮暗月正是谢神君以其神魂灵体化作阵眼,与一众兄弟护我天武大陆。其神魂虽消亡,但仍有一丝神识之力尚存。
休要小觑这一丝神识之力,对你如今的武道境界而言仍是浩如烟海,无力承受。其中最为贵重之物乃谢神君得自上界武道修行及武技修炼之法,作为传承,留待经过考验进入此阵的天武大陆人族武修。
众多修行之法中唯有一项传承在上界亦是首屈一指的巅峰功法武技,修炼难度极大。以谢神君与众兄弟的武道天赋,虽无人可修至大成境界。但却均能视越级挑战如平常,击杀诸多入侵我天武大陆的强敌。”
何杨初入天武大陆,凭何知行记忆及尽收藏书阁两层藏书,对于武道修行及武技修炼之术已掌握颇多,但尽是品阶低下,对所谓上界武道修行、武技品级更是一无所知。
闻听至此,何杨心中激动,虽不知“神君”究竟是何等境界,但一众真神境之上的武修以其为尊,必定是更加强大的武道修为境界,自己如能得此传承,则武道崛起之路将更加顺畅。
只是不知在自己攀登武道之路巅峰途中,还有没有机会重返前世家乡。
一众高祖前辈甘心为故土天武大陆献出生命之举,触发了何杨的思乡情结,令其感慨。
不理会何杨心中所想,那声音再入何杨神魂灵体:“你能以区区武道微末修为境界进入此大阵,想来悟性必是超然。你且听仔细,将武道感悟以神识之力注入那轮暗月之中,且看你的武道天赋能获得何种品级传承?”
何杨一愣,获取何种品级的传承还要看自己的武道天赋,这一关考验还没完?
微一思忖后何杨了然于胸,在场诸位人族均是修为达到真神境界之上飞升上界的大能,可谓无一不是武道天赋绝佳之人,他们尚且不能将巅峰传承修炼至大成境,自己也不敢自视过高。
心中有些忐忑,但随即坚定,生死亦不惧,武道之路,怎可有一丝犹豫?
何杨从来不缺自信,否则也不会从多如牛毛的普通一兵中脱颖而出,成长为当世一代兵中之神。
还有什么尽管来吧,我何杨一一接着就是。
凝神静气,开始调整呼吸,武道修行功法运转,神魂灵体抛却杂念,逐渐完全松弛下来。
随着呼吸减缓、心率下降,仿佛每个细胞都浸泡在温汤中般,说不出的欢愉,何杨进入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,四周一切细致入微。
催动在光点阵型中获得进阶的《星痕步法》,一步跨至那轮暗月前数步出,神魂灵体内,神识之力外放而出,包裹着何杨的武道修行、武技修练感悟,向那轮暗月倾泻而去。
肉身无垢、神识外放、天人合一、入微之境再现!
那轮暗月之上,泛起一阵涟漪,仿佛慈爱长者敞开怀抱,满怀欣慰之情,将何杨神识之力一一接纳。
一股强大得令人咋舌的力量包裹着何杨的神识之力不断深入,似在审视,又在抚慰。
旋即,位于暗月之外,何杨的神魂灵体缓缓升起,被暗月牵引而去,渐渐没入暗月之中。
何杨只觉犹如历经风霜、挣扎沉浮多年的游子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乡,重新投入渴望已久的母亲怀抱,不觉中放下所有戒备,荡涤那满心尘埃,纵情安享那温暖沁润,令自己的身心更加通明无暇。
此刻,暗月之外,何杨不可得见,封天星辰大阵中满天的死寂星辰无一例外,竟然齐齐发出耀眼光芒!
群星耀世间,那些光芒一闪而没,向着封天星辰大阵中央暗月汇聚而入。
星耀凸现,璀璨而短暂,刹那光辉后,众星辰更加暗淡,几近完全熄灭。
封天星辰大阵中,暗月突然爆发出夺目光芒,那光芒初时不过数丈,转瞬间向四周照耀而去,形成拱月之势的众星辰光芒明灭不定,仿佛在欢呼雀跃。
暗月死寂之态不复,其月芒充斥于封天星辰大阵,转而冲击大阵边缘,直欲破阵而出,似要冲向无垠星空,照亮整个天武大陆。
星空中,漫天繁星闪烁,似在欢唱吟诵,同时发出耀世光芒,迎向那天武之外封天星辰大阵中皓月光华。
无尽星芒转瞬即至,封天星辰大阵裂开一道口子。
这些无尽星芒没入其中,那皓月之华却未冲出大阵,将星芒吸纳后,大阵裂口消失不见。
封天星辰大阵外,藏书阁剧烈颤动,耀世般的气息欲出,那白发白须老者心下一惊,一改龙钟老态,身形急闪中,第二层瞬息而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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